何为社区 社区何为?

楼市考据 文/沈彬 9月26日晚，我参加了一次良渚文化村竹径茶语的业主和开发商的交流。作为“旁观者”，我觉得，整个交流活动最有意思的部分，不是交流的内容，或者交流的形式，而是交流的其中一方，也就是准业主们，是如何组织起来的。这涉及到一个至今还没有被国内社会学界纳入主流的研究话题——当前商品房楼盘中的社区是如何组织起来的？ 这当然需要我们首先界定什么是“社区”。社区，有时被称为“共同体”，有时被视同为公社，这种定义的假设大多以成员间能互相见面并且互相认识的传统乡村为模板，群体的秩序很大程度上是靠“闲言碎语”来维持的，社区主要通过议论成员来调节其成员的行为。美国经验社会学奠基人W.I.托马斯曾引述波兰农民的话说：“关于一个人的议论能传到哪里，社区的范围就到达哪里；多远的地方谈论这个人，他的社区就有多远。” 自滕尼斯将社区定义为作为亲密关系的共同体以来，其概念发展至今已有很大变化。但是在中国社会学界，“所谓社区主要用来指称一种因为居住地点集中而形成的地域共同体，确定社区实体首选的标准是地域界限明显，至于成员归属感的强弱，则是次要的……对于一个高度异质性的城市（地域上的）社区来说，促成一种由地理性的小区向有足够的互动和认同感的社区过渡，就显得尤为必要。” 对于“社区”，我们的定义是：有着较强的地域界限；内部有着相对稳定有效的公共联系纽带；有着一定程度的文化认同和文化个性；存在持续亲密的人际关系而非角色关系；成员中有着相对一致、持续有效的行为规范和道德评价标准；存在着某种共同利益。 问题就出现了，从“小区”到“社区”的这一步是如何完成的？在告别了以单位为核心展开的有着强联系纽带的福利房之后，我们不是时时批评商品房“安全门一关，不知道邻居是谁”吗？ 让良渚文化村竹径茶语的“准业主”们相互联系在一起，并以“邻居”相待的是互联网，是业主论坛。 对于那些城市新型社区的存在和建构来说，网络所起到的作用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网络上塑造的虚拟社会有可能塑造一个小区内居民的意识与交流，从而促进“小区”向“社区”的转变。 对于那些已有的小区来说，基于业主联系的互联网可以促进内部沟通。杭州的“在水一方”小区就是一个极端情况下的例子。2003年4月20日，杭州出现了中国的第一个非典隔离区“在水一方”。“在水一方”公寓是杭州最大、最早的一个隔离区，“在水一方”里有人隔离了没事情就在网上“灌水”，4月22日傍晚，杭州日报集团下属的杭州网专设了一个BBS论坛《关爱“在水一方”》，被隔离者在上面写的《隔离日记》成为各大网站转载的最热帖子，这个论坛也成为在水一方和外界沟通的主要渠道之一（另一个渠道是社区一个居民的传真机）。4月24日，浙江省委常委、杭州市委书记王国平，也在“关爱‘在水一方’”论坛上发表了关心被隔离群众的帖子。2003年5月30日，网通网站上专门开出了“在水一方互助会”，成为该社区居民的专属论坛。非典造成的隔离，以及互联网带来的没有隔离的沟通，加强了“在水一方”社区内的交流，并在与外部沟通中形成了社区的文化自我认同，而此前这个社区楼上楼下的住户并没有什么来往，内部也缺乏一个有着相对稳定有效的公共联系纽带。 网络上塑造的虚拟社会还有可能建构一个尚未形成的现实社区中成员的人际交往。很多楼盘属于开发中的期房，还没有交付使用，甚至还没有销售，即便是地域意义上的社区也没有形成，但那些购买了这些楼盘的业主和关心这些楼盘的客户就预先构建了一个网上的虚拟社区，以邻居的身份，从分享装修经验到联合进行团购，到展开对于开发商和物业管理等方面存在的问题讨论，并且进行网下的真实沟通（比如通过在网上发帖以及跟帖组织起来集体看房或者与开发商交涉，以及业主之间在网上相互交换联系方式进行真实的人际交往），显然，这种预先构筑的虚拟社区对于将来现实社区内部互动与认同起到了搭建框架的作用，竹径茶语的业主就属于其中的典型。 在杭州，还有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是南都德加社区和德加社区网。在没有网络作为平台的情况下，居民参与社区管理的方式主要是：向有关部门反映（46.1%），直接向社区管理机构反映（45.5%），往意见箱投信（25.5%），向资讯媒体反映（23.9%）。而在德加，借助网络参与社区管理表达意见成为最主要的方式。通过公共讨论和有效互动形成自律的道德评价和行为规范。德加社区网专门有个栏目叫道德评判庭，是对社区内不文明现象的批评，已经有近千个帖子回复。同时论坛还涉及到很多对开发商和物业管理的批评，但是并没有被管理者（代表物业管理公司）删除或过滤，而是加以说明和改进。 一篇关于德加旁边楼盘的报道中提到：“（业主）一般都比较忙碌，没有时间来参与社区的各项活动，积极性也不高。还有很大一部分的‘神秘人物’不愿抛头露面，终日汽车进汽车出，很少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因此社区的工作人员就很难去接近他们、了解他们。而且别墅都是独门独户，邻居之间的沟通也相对比较少，甚至几年住下来，还不知道隔壁住的到底是谁，一些事情也就不能由邻居代为转告了。特别是像计划生育这样的工作，难度更大了。”德加社区网则为解决这样的问题提供了方便，社区所有信息公开化，有“社区档案信息查询”等内容，便于随时随地查阅。一方面，突破了时间的局限，使得社区成员对于公共事务的延时性交流代替共时性交流；另一方面，网络提供的信息平台在空间上也具有跨越性，使得那些目前不在本地或不在社区中居住但拥有社区内物业产权的业主可以在异地关注社区情况（比如将房子出租或者暂时出国者）。这很好地满足了城市社区在人员流动性和社区参与时间上的差异性的特殊要求。 德加社区网是一个开放性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参与讨论的并不只限于现实社区中的业主，还包括那些被虚拟社区文化氛围所吸引的外部人员，尤其是附近其它楼盘的业主。这部分人员虽然比社区居民具有更大的匿名性，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体现了很好的素养和公民意识，对于虚拟社区的构建起了更为正面的影响，典型的文本是在“居务公开”栏目中名为“出气筒给德加社区居委会和网友的一封信”。 在德加社区网上，最终意见是公众广泛辩论的结果，没有出现瑟罗所担忧的“以那些能最有效地动员自己特殊利益的部队的人为特征的时代即将到来。少数派的否决代替了多数派的表决”。这不仅依赖于网络管理人员对于公众意志的尊重或者是因教育水平高带来的民主意识的增强，更关键的一点在于社区的规模合适和所讨论问题的切身性，正是这两点确保了民众的参与和监督，避免了少数人的掌控。 这恰恰也是竹径茶语的业主们所自许的一点，网上身份的匿名性并没有带来随意性，虽然以匿名身份登陆，但在论坛上成员都体现了良好的自律能力和对他人的基本尊重，网下早就是周末携手去良渚登山问茶的朋友。 即便和开发商的见面，更多是沟通和疑问解答，而不是剑拔弩张的斗争，就像活动名字叫“竹径茶会”一样，是以茶会友，相信这种友好沟通的待遇也是很多开发商所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