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同居五年的恋人(二)
出来做事,不久便洞悉世情,倒霉的事说出去,不外了被旁人讥为学艺不精,他们听的时候津津有味,温柔体贴,心中却笑甩大牙,谁让你说给他听呢,活该,白白给人茶余饭后多个题材。
得意之事更不能说,你有,人家没有,说来无益,俗云,财勿露帛,露帛要赤脚,母亲是常常说的,我亦紧紧记牢在心,行走江湖,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从来不是新派人,不知恁地,竟大胆与人间居。 那日出去与女同学们吃饭,说起同居这件事,大家都摇头叹息,说是寻女人开心的一种感情关系,我三缄其口,不敢发言。 他们又说到有一对中年男女,同居已有十年历史,不知怎么维持,听得我汗毛凛凛。 再过五年,我就是另一个榜样。 "为什么不结婚呢﹖"有人问。 不是过来人不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进一步了。 "为什么不分开呢﹖"又有人问。 唉,积习难改。 "淑子,你为什么表情尴尬﹖" "我,我胃气痛,"也亏得我守住这个秘密五年整。 唯一的好处是,升级可尽情地在他面前表现得兴高彩烈,不是因为他爱我,而且,他天生不是妒忌的人,他性格大方,坚信人家的成功与他个人的得失无关,社会上有的是机会。 这种豁达的思想多多少少影响我,看,与他同居,不是没有好处的。 一日放假,醒来下楼去吃早餐,看到一辆鲜红色的平治二八0在等人,驾车的男人?年轻英俊,他并不急,悠闲的看报纸。 我忽然停住脚步,站在那里看他等什么人,大日头底下也不介意。 五分钟后,一个浓妆的女郎出现,他下车替她开车门,她上车,两人开开心心的离去。 那种车很普通,那种男人也不见得是罕有动物,难是难得他们那种适意的神情。我多久没有心花怒放了﹖ 什么意外之喜都没有。 年前人家同我介绍男朋友,说半日,煞有介事,仿佛事成一半。 到茶楼相看,那位先生迟到半小时,一坐下便瞥我一眼,连声说已经吃过,并号称下午要开工。 结果下午在喝咖啡的地方见他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件事对我信心有很大的打击,一连十日八日都对牢镜子研究自己的面相,企图找出关键所在。 为什么他一见找就要逃﹖虽然是个无关重要的人,虽然我也并不见得会爱上他,但那无礼的举止确使人烦恼。 由此可见找人同居也并非易事。 至少那位先生很洁身自爱,不胡乱与女人同流合污。 想起便更珍惜目前的关系,感动之余,买半只鸡回来煮鸡粥给他吃﹔这是我唯一会弄的食物。 平时他自己做大鱼大肉,我吃罐头汤,多年来都是这样,不如意时躲在一角用杯子喝个西红柿汤,熄灯上床睡觉,第二天什么都平息下来。 两人都不爱夜生活,不是没有共同点的。 母亲说,夫妻至要紧互相尊重及支持,其余花边琐事,诸如巧言令色之类,未必是福。 他有没有支持我﹖同居五年,并没有机会试验,我却十分肯做他的后盾,上回他给老板逼迫要另谋高就,我就请他不必担心账单,那已是两年前的事。 没资讯就是好资讯,不过日子真闷。 一日说﹕"如果我同人私奔,你会难过吗﹖" 他非常诧异,像是听到世上最稀罕的事般,过一会儿他肯定的说﹕"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我逼他﹕"假使有呢。" 他竟说﹕"那也无可奈河,命中注定。" "会伤心吗﹖" "开头会,后来就好了。" 其实是真话,老实人即老实人,不过听在耳中非常不受用。 原本希望他露些演技,譬如说大吃一惊,要与那人决斗之类。 态度太现实。 没有第三者。 也不是没有机会接触异性,办公地方几百个男生,全体如兄弟手足一般,你不得不说这是我天生的本事,大家相处得如此融洽。 五年之痒,平安无事。 公司接新客户,对方代表年约四十六七,从前,叫中年人,现在,号称壮年。 他一表人材,并且对我很不错,在许多地方表露出来。 虽不是轻骨头女性,也非常感激,生平第一次有异性赏识,太难得了。 夏天若炎热,一到下午便有点憔悴,渴睡,心不在焉,壮年先生看到我东歪西倒的样子,颇为同情,常常叫司机送我一程。我老是捐介地推辞,这是我一贯作风,母亲说﹕有就是有,没有即是没有,想有的话要靠双手努力,千万不要坐着干等鸿鸽来临。 我往往拖着疲乏的身体去乘地下铁路,考了四年驾驶执照,同志仍须努力,开头很渴望开车,觉得威风,年长之后,以方便为主。 到了家又不甘心,便说﹕"有男士想送我回来,你不管接送,有人肯。" 他又惊异,"是嘛,现在还有这样的好心人﹖" 生气的时候,口头禅是"你从来不带我去地方,你从来不买东西给我,"每个小女人都这样抱怨,没有男人会认真,说出口之后立刻觉得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难为情,后来便遵守男女平等律例,因为我也不打算送他什么名贵礼品,或是带他去坐伊利沙白皇后轮环游世界。 女人坐在家里,男人出去搏杀的日子已属过去,那时女人通常不受教育,没有谋生本领,力气也没男人大,不能干粗活,于是只得看丈夫面色做人,有粥吃粥,有饭吃饭。 此刻男女机会均等,大家都可以进学堂考文凭,就业机会也相同,再也不能说谁靠谁。 我较为喜欢穿,他爱吃。 对于女装的标价,他通常很苦涩──什么,一条沙龙裙数千元﹖买架分体冷气机好走五年,"后来不把价钱告诉池,反正花自己的,有这点好处,自在惯了,情愿工作辛苦,看老板面色,费事一五一十的策糷漟P。 我想我永远不会爱一个人爱到向他要钱的地步,虽然说对方会得自发自觉,但万一他事忙忘记了呢﹖太危险太被动太无助了。 去年把半个月的薪水买鳄鱼皮包,他就很困惑,同样地他换音响设备,弄得倾家荡产,我亦觉莫名其妙,不过大家都不出声。 我总算略有节蓄,他就没有。 壮年先生邀请我们一组人去吃日本菜。 本不喜应酬,但爱鲍刺身之香滑,去了。 他们高谈阔论,我埋头苦吃。 主人先是微笑聆听,后来与我攀谈。 "工作如何﹖" "一般。" "辛苦否﹖" "可以应付。" "老板态度如何﹖" "过得去,"问得诚恳,答得含糊,有什么苦自己知罢了,做人总要受委屈的,人家又帮不了我,许多细节不须回答,猜也猜得到,做伙计当然吃苦。 "最困难是哪一环﹖" "一年一度的年终报告。" "呵,有压力。" "嗯,人手不够的缘故,半夜惊醒,时常为此事辗转反侧,虽然职位卑微,也各有各之忧虑。请把酱油递给我好吗。"不想说太多。 但吃得十分多。 他总记得帮我递这个那个,十分细心。 饭后叫一大盆水果,这还是我第一次吃红毛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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